小时听大人说,带鱼是一种极凶残的动物,连同类都要伤害,因此钓到的带鱼都一条咬一条,长长一串。我当时还有些将信将疑。后来文革来了,见识了人和人斗得不亦乐乎的场面,想法就迅速改变:人和人尚且相残,斗得棍棒与皮鞭齐飞,鲜血共袖章一色,又何况鱼!对此说法便笃信不疑。
没想到下乡做知青时却遇见一位质疑者,她使我重新对带鱼的习性产生了怀疑。她可不是下放的鱼类学家――她是支书的老娘。
那天晚上,我在支书家海阔天空地炫耀见识,说起了带鱼相残的奇事。众人都惊叹:“嘿哩!带鱼咯恶哩!?”唯独老人家却摇摇头不信,她说:“不对吧?我看它可能在搭救同伴。带鱼见同伴被人钓上去了,拼命想搭救,但它们又不长手,只能用嘴咬。”她只上过两年私塾,从未见过带鱼。我不大服气,却又难以争辩。老人在村里很有威望,倒不因为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的善良。她常唠叨几句“人之初”,甚至说“地主也是人”,挺不合她的政治身份。
我至今还是不明白鱼类学家对带鱼相咬的科学说法,但在感情上已经很赞同老人家的观点。我深知,她是用一颗慈善的心在看世界。
老人家早已驾鹤西去,我们当年的知情都很怀念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