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很忙,忙得只有芝麻大小的空闲,那么,你一定要把那些小小的间隙攒起来,然后把它们缝在一起,缝成一小段时间,安静地坐下来。
我要说一个故事给你听。
那是一个恬静的镇子,略显古朴的瓦房簇拥在青石板道路的两侧,或高或矮。时而,欣欣然的青藤爬满墙,掩藏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时而,一缕饮烟升起,丝丝暖意也随之荡漾开来。
小公主来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镇子里点点灯火闪烁,天空星光灿然,它们就在安静的夜幕下两两相望。没有柔软的大床,没有薰香的睡衣,没有女佣的连哄带骗,小公主还是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在石阶上。
起初,小公主只是想随便走走,因为,就在清晨推开窗子的时候,她发现白色篱笆里探出一支粉嫩的花苞,她知道,春天来了。
一只鸟穿过阳光,落到小公主的皇冠上。
小公主从没有那么开心过,她看着地上自己和鸟的影子,兴奋极了。她就那样小心翼翼地站着,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头顶的小家伙。
女佣一边跑过来,一边大惊小怪地呼喊着:“天哪,这怎么可以!”
就这样,鸟飞走了。
“公主殿下,不知道那只可恶的鸟有没有吓到您?”女佣满脸自责,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是你吓到了它。”小公主望着鸟飞走的方向,“我喜欢它,为什么不能让它和我多呆一会儿?”
“我不能容许任何人冒犯您,哪怕它是一只鸟。”女佣赶紧把小公主的头发理顺,“噢,看啊,它把您的皇冠都弄歪了,这上面镶嵌的可是最珍贵的宝石……”
整个上午,女佣寸步不离地跟在小公主的身后,并时不时发出惊呼:“天哪,这怎么可以!”
从小到大,小公主就是这样生活着,凡是她能想到的,哪怕天边那朵一尘不染的云,也都是属于她的,可她却像站在一间华丽的玻璃屋里,孤单地遥望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一个念头不知怎的溜进她的脑子里,又或者,这个念头一直都在,不管怎样,她决定,甩掉女佣。
当小公主从藏身的迎春花丛钻出来的时候,这个美丽的世界第一次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她可以选择向东或向西,可以选择跑得飞快或单脚跳……
她就这样随心所欲地乱走,直到遇见这个镇子。
小公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揉揉眼睛,突然发现一只雪白的兔子正站在身边冲自己微笑。她披着杏色的披肩,手上挎一只竹篮,风轻轻一吹,掀起篮子上盖着的格子布一角,露出几枚刚刚煮熟的坚果。
“在这儿睡觉会着凉的。”兔子体贴地说。
小公主一愣,在她明白了兔子的意思后,赶忙点点头。她起身站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整个镇子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晨雾中,美得像幅画。
“一起去吃饭吧。”
小公主本来想要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可在开口之前,听到兔子这样说,她的其它念头立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她确实饿了。
“走吧。”兔子说着,走在了前面。
小公主提起白色的纱裙,跟上了兔子。青石板的道路坚实整洁,每一步都会发出啪达啪达的响声,这让她感觉有趣极了,每走一段路仿佛演奏一支曲子。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先是柳絮般飘飘洒洒,随后,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上,传来孩子们的嘻笑声。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家门,把圆的、方的桌子搬到街道中央,一字排开。随着人越来越多,桌子也越摆越长,一直延伸到街口的拐弯处。
“他们要做什么?”小公主不解地问兔子。
“看到没,阳光就快爬满了窗格子。”兔子冲街边的窗子指了指,“开饭的时间快到了。”
小公主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大人们已经把自家做的饭菜摆到了桌子上。卷了鸡蛋的葱油饼、刚刚烤好的红肠、放置了一冬的腊肉、用竹筒蒸熟的白米饭、方方正正的绿豆糕……一会儿功夫,整条街道上已经饭菜飘香。孩子们不去管是谁家的桌子,早早地坐在自己喜欢的饭菜前,只等着大人们说开饭了。
就算在最大型的宴会上,小公主也没见过这么热闹隆重的吃饭场面,她惊呆地站在那里。
“来吧。”兔子拉了小公主,向长长的餐桌走去。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噢,不。这里每天吃饭都是这样的。”兔子解释着,“整个镇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吃饭不好吗?大家可以品尝整条街的美食,还可以在饭桌上聊聊今年的收成,或谁家的猪崽长出翅膀飞走了这样新奇的事儿。”
小公主笑笑,坐到餐桌前,不可思议地望着这许多的美食。
“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兔子掀开格子布,把竹篮里的东西摆到桌上。那是一些煮熟的坚果和一壶冒着热气儿的酸梅汤。
正在这会儿,阳光已经溢出了窗玻璃,反射出真丝绒般的光芒,孩子们最先欢呼雀跃起来:“开饭喽!开饭喽!”大人们也纷纷坐下来,品尝起丰盛的菜肴。
兔子剥开一枚坚果递给小公主,“我加了豆汁煮出来的,尝尝。”
“嗯,嗯,味道真香。”小公主把坚果放进嘴里,不住地点头。
“如果一口气吃饱了,那真是太亏了,这里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些呢。”
兔子说着,拿起一只小小的餐盘,和小公主挨家挨户的饭菜品尝起来。小公主先是夹了一只糯米包,又捏起一小块核桃酥,然后,又吃了几勺腊肉饭……长长的餐桌还没走到头,肚子已经吃饱了。
大家也都是一路走一路吃,有说有笑,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总是那么自然地打着招呼。
等小公主和兔子回到他们的桌子时,坚果已经被吃完了,酸梅汤也只剩下了小半壶。
“我还没品尝过你的酸梅汤呢。”小公主突然想起来。
“已经凉了,味道也会变的,要是热一热就好了。”兔子摸了摸小铁壶,“可怎么热啊?”
小公主正遗憾,眼睛一亮,把皇冠从头顶取下来,“你看这个做支架怎么样?”
兔子接过来看了看,皇冠小巧精致,“这……”
“怎么,不行吗?”
“再好不过了。”兔子皱了下眉头,“可是,会弄脏的。”
“有什么关系?”小公主耸耸肩。
于是,她们把小铁壶搁在皇冠上,又放了些干枯的灯笼草在下面升起火,不一会儿,酸梅汤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儿。
兔子倒了一小杯酸梅汤递给小公主,里面还有两颗小小的梅子。
小公主尝了一小口,蜜糖一样甜,吃到梅子的时候却是酸酸的,酸得她把眼睛都闭了起来。
“慢慢吃,这种野梅子是非常酸的。”兔子微笑着叮嘱道。
小公主咯咯地笑起来,“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东西呢。”
兔子听到小公主这样赞美自己的手艺,开心极了。
一天里,吃饱饭的人便可以去忙自己的活了,什么时候饿了,随时可以回来吃。就这样,一餐饭直到天黑人们才陆续收拾起桌子和餐具。
第一次,小公主感觉到一天的时间是那么短暂。
兔子看看天色,“如果你不介意,就和我一起回家吧。”
小公主点点头。
兔子的家就在镇子边上的枫树林里,那是一间不大也不小的木屋,温暖舒适。
兔子用松软的银杏叶为小公主铺了一张床,“希望你睡个好觉。”她轻轻地在小公主的脸上亲了一下。
小公主和兔子道了晚安,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窗外,星星重又跳出来,趁人不注意在天空说几句悄悄话。
小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女佣正把自己抱在怀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小公主惊奇地问,“兔子呢?”
“噢,公主殿下,还好您没事。”女佣长出了一口气,“我发现您的时候,您正睡在枫树林的草地上,至于什么兔子,我一只都没有看见。”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小公主总是惦念着那个小小的镇子,可当她按照记忆中的路去找时,却始终没有找到。当她把自己的那段经历讲给别人听时,大家也只当成是个故事。
尽管这样,小公主依然坚信,那个恬静的镇子,那一餐丰盛的饭,还有那只兔子,都是真实的。
因为,就在她的皇冠上,还留着灯笼草的灰。
米吉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