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霍
人生的苦旅从你感到寂寞那一刻开始、人世间最大的悲苦也因此画上句号
作者: 旧人泪
挥霍《一》远去
初夏的寒意已渐渐远去,接下来是仲夏的酷暑.我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见任何人。什么都没有了兴趣,什么也不做,也感到太累。
还是走吧!离开这个让我太伤心的地方——革安城,去一个叫着陌生的地方重新来过。于是,我决定转校到木辛去,在那里没有我认识的人,也不会有人认识我。从此以后,我也许能够静下心来学习,能够逃避那些根本无法面对的情感。可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的离开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才明白这些自己永远都放不开。
我去了木辛。我没有告诉任何任人〔和我一样挥霍着青春与真情的朋友〕知道,还决定不再跟他们联系,心中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情。我坐在车上,回望着渐渐远去的革安城,它在仲夏的黄昏里显得格外迷人。我迷失了双眼,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忽而,又觉得自己早晚会回到这里。因为,在这里留下了自己深爱的人和同样深爱着自己的人。
挥霍<二>初识
到了开学的日子,我来到木辛中学报道。原本应该念高三的我,由于成绩太差,便决心留级。我先去见了新的班主任——简老师,他的长相与言行都让我想起了鲁迅笔下的藤野先生。接着,就到班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由于明天才会正式开学,教室里只有很少的几个学生。我不禁又酸涩起来:什么都不可能是永恒的。谁又将成为我新的朋友,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又该如何来面对生活,如何去对待爱与不爱?
那晚我想了很久,抽掉了大半包烟,到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都还是那么迷茫。终于睡了去。
第二天,我很早便来到了教室,因为我实在害怕被同学们集体盯着看的感觉。在这一天里,我保持了以前在革安时的冷漠与无语。全班的同学,除了那个有些女性化的班长来问了一下我的名字,没有人答理过我。老师门却份外热情,说我要是学习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们之类。另外,简老师还叫我到学校给他分配的房子里去住。我没有拒绝,因为我也知道自己的习惯不好。我不仅抽烟还爱喝酒,在木辛这个班上是不会有人愿意同我集体生活的。
前两天里,都没有见新同桌来上课。到了第三天,我一走进教室,就发现有一个女孩子在搬弄我的课桌。我害怕她尴尬,于是悄悄退后到门口,看着她有些慌张地完成了她的动作。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慢慢抬起头来,就这样我们第一次互相看到了对方的眼睛。在看见她面容的那一刻,我想到蓝天,想到了白云。并且,从内心深处感觉到她一定是一个有着清白的心灵、纯洁的记忆的女孩子。我尽量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把一只手拽进裤兜里,慢慢地走过去。她却还是盯着我看,直到我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慌忙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说道:“初次见面,我叫着韩怡。”
听见她那清涩而柔美的声音,感觉好象是从远方飘来的旋律。她的眼波和嘴角泛起的微笑,不觉又让我想起静悦来,她在我心中总是那么美丽:清香如茉莉,飘逸如白云。
这个叫着韩怡的女孩子,见我一副若有所思的忧郁神色,又立忙解释似的说道:“同学,我想坐里面的位置,所以。。。。。。”
她见我仍然没有开口讲话,微微& #9835;蹙起了眉头,以示对我的不满。
于是,我
悠悠地坐下,忧忧地告诉她,自己无论坐哪里都没有关系。
后来韩怡告诉我,说她第一次看见我,觉得我好象是从一幅画里面走出来的人:一副少年老成、与世隔绝的模样。
挥霍<三〉惩罚
后来的一些日子里,我过着十分孤寂、苦闷的生活。不愿意与外界交往,更谈不上会有什么朋友了。慢慢地,觉得神经越来越脆弱起来,精神也恍惚得厉害。我开始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可是一个人静下来,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该做些什么呢,甚至于应该想些什么,我都不明白。我不得不承认,离开云飞和静悦后,我模糊了自己的理想,忘记了怎样去面对生活。就象鱼离开了水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我开始十分害怕迎面走过来的行人,明明还离得很远,我却早早地给他们让开道来。我似乎很害怕碰到他们,也怕被他们碰到。
不久,便迎来了秋雨。终于站在了秋雨下,我不断责问自己:早知道是那么害怕孤单与寂寞,又何必要离开他们呢?还走得那么远,还发誓永不回去。
于是,我选择了韩怡。因为在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中,我感受到静悦的气息。
我来木辛也有一些日子了,可还是会迷路。我的方向感实在太差,现在又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条街的哪个小巷里面了。又不愿意去问别人,只好又打给韩怡,叫她来找我。她也象以前几次一样,说找到我后,要我答应她去我住的那里玩。其实,她每次去都是帮我收拾房间。可是,每次在她走后不久,又会变得很乱、很脏。
这一次,她直接叫我森南。听她这样叫我,心中有说不出的亲切感。对了,有很久都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而在这之前,她一直都称呼我“同桌”或是“彭同学”。
虽是如此,我还是不可以把韩怡当作倾诉的对象,还是开不了口说出那些难过的事情。那她在我心中到底又算什么呢 ,一个普通朋友吗?
这些我都说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人世间——只有一个静悦,也只有一个云飞。
挥霍〈四〉过去
深秋的夜空,寒星点点。我迎着阵阵秋风,感觉秋月特别凄美。时间冲淡了离愁,却加重了思恋。想到云飞与静悦,我眼睛又湿润了起来,却没有掉下眼泪。叼着的烟在闪烁着,抖落的烟火夹杂在风里,吹拂着我的面庞。
回忆——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那天,云飞打电话给我,说自己心情很不好,要我出来一起喝点酒。我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说在我们以前那里。
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很多,面色通红。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他却不让我说,只是一瓶又一瓶地跟我拼起酒来。直到后来,我们都喝到不行了,他才不无伤感地问我:“森南,你跟静悦睡过了吗?”
我知道这些云飞早晚会知道的,可是我怎么才能够让他明白呢?
“你说话/”云飞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我的一切想法。
“云飞,你很喜欢静悦,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
“你知道!你什么也不明白。她根本不爱你,她只是迁就你。”
说完,便狠狠地向我脸上打了一拳。我没有躲开,心里阵阵痛楚。我真的做错了吗,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想使自己头脑清醒一些。慢慢摸出一支烟来,点着,抽起来。想着静悦最近的变化,她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恬静的笑容。我也反问自己,难道真的是云飞说的那样吗?
“从小到大,你不是什么都爱让着我吗,为什么这次不可以?你身边那么多女孩子,为什么还要抢走静悦?你还想瞒着我多久,我告诉你我一开始就知道。”
云飞越来越激动,他扯掉自己的外衣,露出他后背那几条又长又深的刀疤,说:“这些你都忘了吗?在分山的时候,二十多个人围你,合作社没有人肯帮你,是我扶着你闯过来的。我说这些,不是想说你彭森南欠过我什么,而是想让你知道,做兄弟。。。。。。”
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我的鼻血已经流到了嘴角。我又深吸了一口烟,烟头被染得绯红。
我接过他的话,心碎不已地说道:“做兄弟,就可以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孩让出来吗?云飞,你自问一下,你能做到吗?”
接下来,是两个人的沉默。气氛似乎太静了,都让人感到害怕。
“我听说你们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你们没有喝醉吧?” 是静悦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是那么柔弱。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她微微发抖的声音中,我感觉到她在低声抽泣。我转过身去,见她眼里噙着泪水。
“静悦。。。。。。”我喊着她的名字,却在心中问自己:我应该说些什么呢?我好矛盾、好无助,为什么会是我们?
“你来得正好。森南,我们今天一定要讲清楚。我很痛苦,你们知道吗?
云飞似乎也平静了下来,声音格外的低沉。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绞动着我的心。静悦跟着我真的很委屈吗?不会的,是她亲口告诉我,说她也很喜欢我。还特别解释说不是我们以前的那种了,是爱。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
静悦说完这一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流过粉红的面颊,流到嘴角。。。。。。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寂。
静悦还在落泪,却没有哭出声来。
而我和云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没完没了地抽起烟来。
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其实,我知道大家都害怕再说错什么,害怕其中任何一个人伤心、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静悦走了。
后来,又过了些时间,云飞也离开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烟头。。。。。。
过了些日子,静悦来找我。说自己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后悔了;说她对我是错爱,是害怕错过爱而选择;说自己同样爱着云飞,对云飞才是一种沉溺;还说沉溺的爱代表永恒。在临走的时候,她还告诉我,说孩子已经打掉了,叫我不用再挂在心上。还说自己会死守着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让云飞知道。那天,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彷徨与无助。于是,我一直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压抑着自己的种种不解,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以为是,我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卑鄙、肮脏的伪君子。我没有脸面再去见云飞,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原谅我。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很完美,可是我错了——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为自己编织的幻影。于是,我开始打算转校的事情。走吧!是到了离开的时候!希望我的消失,可以让云飞和静悦永远忘记我,可以让他们从新开始,过上那种幸福美好的生活。
。。。。。。。。。。。。。。。。。。
终于,在回忆中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好。先是梦见自己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不停地跑,一会儿风起云涌、一会儿月落星稀;时儿放声痛哭、时儿开怀大笑,把平常潜藏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表现了出来。
后来,又梦见有一个人进入了我的房间。我看不见他的面容,只感觉到他在慢慢地向自己靠近。然而,我的知觉是十分清醒的,可手脚都无法动弹,连张开嘴的气力都没有,想要大声喊叫,却无法发出声音。
挥霍〈五〉寂寞
清晨醒来,我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我知道自己是病了。于是,打给简老师,说自己今天不能来上课。他叫我好好休息,还说耽误下来的课程,他会帮我补。听到这些,我心里又一阵酸涩。想想自己以前在革安,性格过于桀骜,从没有老师理会过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怡来了。她带了些治疗伤寒的药来,在反复叮嘱我要按时吃药后,很不开心地对我说晚上再来,便离开了。其实,我知道她今天穿了新买的那件衣服,画着淡妆。可我为什么不能赞美她一两句呢,为什么不愿说些好话来哄她开心呢?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这么闷下去。
傍晚时分,窗外下起雨来。滴滴哒哒,敲动着心碎的节奏。我现在很少抽烟了,这全是因为韩怡。她说我失眠是由于抽烟导致的。每天我们坐在一起,她都不让我出教室,就这样抽得越来越少了。想着想着,眼前似乎浮现出她那张因我的冷漠而愁思的面庞。对了,她好象说过她才16岁,说她爸爸一直都不怎么理睬她,只是对她后妈生的两个孩子好。。。。。。
其实,在与韩怡交往的这些日子里,我开始明白:藏在万丈红尘中的自己一直都想被一个人找到,并把我从孤单、彷徨中解救出来。
韩怡再来的时候,我已睡意朦胧。等我醒来,才发现她在自己那张小小的脸上画了很浓的妆,香水的味道十分的刺鼻。我不由得眉头一紧,心里阵阵酸楚。于是,抚摩着她柔顺的黑发,对她说:“韩怡,你今天特别漂亮。”说完这一句,我感觉到整颗心都碎了。
韩怡婉然一笑,盯着我的眼睛问我:“森南,你以前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她是什么样的啊,她爱画妆吗?”
她见我沉下脸去不再说话。她又笑了笑,叫我快起床,说今天是她十七岁的生日。
那晚,我们都喝了太多的酒,醉得很厉害。韩怡又说了很多的心里话,她哭着对我说:“森南,你知道吗?我很想我妈妈。妈妈去世后,我一直都很乖,为什么爸爸还是不理我。”还问我为什么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为什么有心事也不肯对她说。
后来,她抱着我哭。说自己很伤心、很难过,说自己很寂寞。
雨还一直下着,比傍晚时大了许多,雨水随着呼啸的风敲打着窗户。我没有控制自己,主动亲吻了韩怡。她微闭着双眼,叫我不要这样子,说这样不好。当我轻轻脱掉她的衣服后,她紧紧抓住我的双手,说自己很害怕。于是,我伏在她的耳边,轻声对她说:不用害怕,以后有我在,你不再寂寞。
挥霍《六》誓言
第二天,我不知道韩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想她很早就走掉了,因为我醒来的时候,还看到了月亮。
在教室里面,她一整天都埋着头,不知道她在忙着写些什么。我不时盯者她看一会儿,她每感觉到我的目光,便习惯地咬一咬自己的下嘴唇。不是,就弄一弄自己的头发。我知道她很害羞,于是,也就不开口说什么。
后来,她悄悄塞给我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森南。恩。我想。。。。。。我现在应该是你的女朋友了吧?以后你会对我好吗?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是什么样子,也很喜欢你的那份忧郁。可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在每一天里。
怡
我没有给她回纸条,也发现她因此又微微蹙起了眉头。
放学后,她仍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来,又象以前一样盯着我的眼睛看。我拉着她的手,对她说:“韩怡,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再刻意去改变自己。我喜欢的是一个原原本本的你。我以前。。。没有什么的。相信我,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韩怡听着听着,睫毛便垂了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泪光莹然,她说自己很幸福、很开心。
两颗孤寂而沉默的心,连在一起,便成了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不再孤独。
挥霍《七》秋去
天气真的寒冷了起来,天色也变得很暗。不觉得,已经到了秋去冬来的日子。
在这些日子里,韩怡常常来为我洗衣服、收拾房间。有时候,她还要做饭给我吃。她说我还是很瘦,要改善一下我的生活。另外,让我感到特别吃惊的是,我居然对学习有了一些兴趣,觉得书本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无聊。在上课的时候,虽然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听不懂老师在讲些什么。但是,我能够一个人争取自学一点儿。当然,这些变化与韩怡是有很大关系的。
“森南,我有做错什么吗?你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开心的样子?你知道吗,在我记忆中,你好象从来都没有笑过。”
“别傻了,怎么会呢。我没有不开心,跟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好。”
“森南,你为什么还是不爱讲话。你从没有说过自己有什么理想,没有向我谈过你有什么爱好。为什么,有了我,你还是要过那种自闭的生活呢?为什么不多交些朋友呢,为什么不愿陪我去逛街、去看电影。。。。。。?”
“韩怡,你想太多了。我有理想,我想让我们以后过上那种幸福美好的生活,想让更多贫苦的人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另外,我讨厌喧哗,喜欢和你过这种安安静静的生活。”
在这些日子里,韩怡常常这样略带伤感地问我、埋怨我。而我,也就这样一贯回答着。可是,我们从没有吵过架。因为根本吵不起来,她脾气很好,而我又总是很少讲话。
有的时候,韩怡还会说一些她家里的事情。说她后妈对她的那种不冷不热让她很难过;说她爸爸对她越来越莫不关心;说自己现在几天不回家,他们也不会有一点的担心。
另外,韩怡还悄悄告诉我:同学们私下说我是个另类、异类,说我就是变态,还说韩怡和我恋爱后,也变得神经兮兮、寡言少语。韩怡在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有一丝委屈、有一种想让我改变自己去迎合大众的情绪。
韩怡开始变得很爱哭,每次都哭得很小声。我知道,虽然有了我,她还是活得很苦。每次看她哭泣,我都爱紧紧抱着她,对她说:
“即使所有人都抛弃我们,都看不起我们。自己去不能如此,因为我们的爱不会”
挥霍《八》流逝
一会儿,春天来了。一会儿,夏天又过去了。物换星移,时事变迁,又是一个秋天。虽是微风吹来,我们却也感受到了秋风扫落叶的气息。
韩怡静静依偎着我,问我:“森南啊,你来木辛有多长时间了?”
“多久了?有一年多了吧!”
“时间过的太快,我们很快就要面临高考了。可是,你的成绩还很差哦。”
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所以,以后我要定期帮你补习,你必须很努力才可以。”
“我知道,我会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念大学好吗?”
“好啊!真的希望以后那些美好的日子,可以快点到来。”说着,韩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从她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她对未来的憧憬。看到她笑着,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
可是,脑海中刚刚勾勒出的美好画面,马上被心中泛起的酸楚所破灭。因为,我又记起了静悦的那段关于高考的话来。她说过:其实,我们不是没有好好念书。我们也努力,刻苦过,我们只是没有念好书。高考对我们这些挥霍青春的孩子们是输不起的,却又注定是输,人生最大的无奈莫过如此。明天梦醒来,仍不知路在何方。。。。。。
每次听到静悦说出这么深沉的话语,我和云飞就会很自觉地表现出迷惑不解。这个时候,静悦都会乘机摆出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色,然后一边来敲我们的脑袋一边解释。
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忘怀,还要不停地去试想你们呢?想必你们也该一起去念大学了吧?云飞也一定早就离开了《合作社》,和静悦过着她所想的那种静美生活。
也许,你们也曾想起过我。或许,你们早已把我忘怀。
挥霍《九》若我离去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时常有回去革安看看的想法。而最近,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强烈。每次,韩怡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在敷衍她,我内心总会不停地颤抖。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还是如此自暴自弃、自我封闭。我也责问自己,难道不爱韩怡吗?不,我是爱她的。可我为什么总是爱在她身上去找静悦的影子呢?我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不可以再这样子过下去。韩怡是韩怡,静悦是静悦。我不可以那么自私,也不可以再活在静悦和云飞的阴影里。`
于是,我终于下了这个决定。我要回革安去一趟,去看看他们的生活,去面对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友谊与情感。
于是,我试着对韩怡说:“韩怡,我想回革安去看看。”
“你要回革安去,不会吧?你不是说过永远都不回去的吗?”
“离开那里太久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的两个朋友。”
她却突然变得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道:“森南,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的。谁知道,你走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可是,韩怡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觉得生活得很累。这次我要回去,就是要处理好在革安时没能够面对的事情。这样对我们以后的生活更好,我这样说,你懂吗?”
“我不懂。你很累吗,我对你不好吗?你在革安有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知道吗,你不是累,你是在自我摧残、自我报复,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我有多伤心,你又明白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一个人的烦恼,不想让另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孩来分担。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你心里一直都想着别人,对不对?那。。。。。。我算什么?”她说话从来都没有这么大声过,而且,我感觉到她已经到了大声哭泣的边缘。
我一样紧紧抱着她,对她说:“韩怡,不要这样子,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韩怡用她那小小的拳头,轻轻敲打着我的背,问我是不她跟我睡过了就不再在乎她了。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隐隐作痛。我微微抬起她的头,象所有男孩对女孩临别许诺那样,对她说:“怎么会呢,你忘记了吗,我只有你。我一定会尽快回木辛来。相信我 ,过完这几天,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挥霍《十》迷失
离开木辛的时候,我没有让韩怡来送我。她也答应了,她说自己也不想在车站跟我说再见。
于是,在前一个晚上我们就分别了。直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在一条长长的街道上,到处一片灯红酒绿、无比喧闹、无比繁华。整条街都穿梭着不知来之哪里,而又将去向何方的行人。当我走到街的尽头时,不自觉地转过头来回望了韩怡一眼,而这个时候,她也正好转过头来看着我。离得太远,我都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觉得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留过,而我和韩怡虽然身处在人海的深处,却感觉到没有万物只有彼此的存在,只觉得我们两个都是迷失了的孩子。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到革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已经想好了,见到他们先说我与韩怡之间的事。另外,我必须要有笑容,要让他们知道,我一直都过得很不错。还要让他们明白无论怎样,我们三个一直都是朋友——以前、以后、永远都是。
革安又多了几处高楼,当然,也多了几处残垣。其它,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我先去了云飞家,试了很多次,才终于敲响了他家的门。开门的是云飞的母亲,她还是象以前一样消瘦,眼睛却深陷了进去。而两颊也从上到下多了一条深深的皱纹,好象是在述说着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苦难。
“伯母,云飞在家吗?我是森南,你还记得我吗?”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说道:“哦,是森南。云飞。。。你不知道吗?他。。。他早就走了。”她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这句话。
看来云飞和静悦应该是念大学去了,我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再细问。可是,她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云飞的父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从小他就和母亲过着那种相依为命的日子。在初中时候,他认识了王叔。从此以后,他就一边读书,一边在合作社兼差了。后来,我也进了合作社。再后来,我们慢慢上了轨道,就一起开了几间场子。于是这样,我们待在学校的日子就很少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忽略静悦和云飞,开始挥霍自己的青春与真情。而这个道理,是到后来我什么都失去了才明白的。
云飞的母亲要我进屋去坐一会儿,看着她那恍惚不定的眼神,我内心一阵凄凉。便无心停留,说了几句叫她好好保重身体的话,就离开了。
第二天,又遇到了一些以前在革安是的普通朋友,他们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样染着发在街边混着过日子。他们也都没有提起云飞,只是说要是有什么麻烦事情,一定记得要去找他们。
后来,我到了合作社,见过王叔。才知道,云飞在昨年初冻和一群流窜犯发生冲突,被砍了十几刀,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挥霍《十一》悲唳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那么难过。只是觉得云飞不过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或是自己还待在木辛没有回来,我们也只是会长时间不能见面而已。可是,自欺如同泡沫一样容易破灭。这种失去的苦,在无数的回忆中,一丝丝渗透到心灵的最深处。而且,这种痛没有止境、没有绝期。
云飞去世后,被葬在老家的后山上。那个地方也是我、云飞和静悦小时侯最爱去玩的地方,在那里有过我们太多的故事。我远远地望着云飞的墓,那矮矮的坟头杂草丛生。我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它,一边在心中默默地问:云飞,我的兄弟,那真的是你吗?
微风吹来,我的心灵和身体一阵又一阵地颤抖着。
“不会的,不可能是你!你那么喜欢繁华,怎么会甘心待在这荒凉的小山上呢?”
我慢慢拨开杂草,“赵云飞之墓”一点一点地闯进我的眼帘。
我如同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跪倒在地上。伤痛,从未有过的巨大伤痛冲击着我的心。
“怎么会这样!云飞,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我是森南,我回来看你了,你有听见吗?”沙哑的声音中渗着绝望的悲唳,才知道,一个人悲伤到了极点是欲哭无泪。我跪着慢慢向前移动,扑倒在云飞的坟头上,用头狠狠地撞着墓碑。此情此境——才明白情与义是一种无法言语的伤痛,才感觉到文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云飞,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啊!不是说好要一起出人头地吗?你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
每一声吼叫,都伴着隐隐约约的回声。我烧完了一堆又一堆的纸钱,便喝起酒来。每喝完一口,就洒一些在地上,因为我相信云飞就在附近陪着我。喝完了酒,我又没完没了地抽起烟来。总之,我想用一切方法来麻醉自己,不想让自己再去回忆那些美好。不觉又到了日落与月出相逢的时刻,烟雾朦胧、一座坟、坟墓旁站着一个人,坟里睡着这个人最好的朋友。太凄凉了,我剩下半支烟放在云飞的坟头上,然后一步一步,尽量慢慢地离开。
天气又已经很冷很冷了,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人生最大的悲苦,莫过于——生离、死别。
挥霍《十二》来世今生
后来,一个朋友告诉我,云飞在弥留之际,常常叫到我和静悦的名字。还向我说了一些关于那几个流窜犯入狱的事情,以及叫我过几天去处理一下场子里的事情。这个朋友在临走的时候才不无伤感地交给我一封书信,说是云飞写的。
接过这封信,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如同一个人害怕弄醒熟睡的婴儿那样,又似乎它包含着自己性命的斤两。
森南、静悦:
我先走了,在你们知道我已经死掉的时候,不要太悲伤。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革安。其实,你们又何必离开呢?我很想恋你们,我们三个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森南,我的死全是意外,不要想着给我报什么仇,要和静悦好好地生活下去。另外,我母亲以后就靠你们照顾了。她一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而我这么年轻就可以死去,能够逃脱大苦大难。
读完这封信,我如同一个人看完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万般痛楚涌上心头,眼睛又湿润了起来。我真的很想哭,抛开一切束缚大声地哭泣。我却做不到,只能扭曲了自己的面孔苦苦地呻吟。。。。。。
为什么会这样?
静悦不是一直跟云飞待在一起吗?这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静悦去了哪里?云飞以为静悦跟我一起离开了吗?我感觉到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内心一层又一层的迷惑让我觉得无比压抑。
我只希望自己从安眠药换来的沉睡中醒来时,可以发现这些只是刚刚做过的一场碎梦,可以看到云飞还好好的活着。
挥霍〈十三〉等待无期
我去过静悦家,发现她所心爱着的那些花草都已不在。儿时的种种记忆,争先恐后地一幕幕重现在眼前。看着这一些的一些,我感慨万分:没有生命的东西除了经历了岁月的洗礼还算依旧,有生命的东西早已面目全非。
我下定决心要找到静悦。一方面是要问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解除我心中的种种疑惑。另外,我感觉到整颗心吹弹欲碎,唯有找到静悦才可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接下来,我找了很多静悦以前的同学、朋友。才知道,在我走后静悦并没有待在革安,没有跟云飞在一起。她们也不知道静悦去了哪里,说静悦也从没有跟她们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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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怡又打电话来了,我接了电话却不说话,想看韩怡先开口说些什么,再想着自己来回答。
“是森南吗?”
“韩怡,是我。你最近在木辛还好吗?”
“恩,我很好。森南,我想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木辛来?你已经离开很久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在革安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可以回来。”
“森南,你告诉我,你在革安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过了很久,韩怡又才开口说:“森南,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从她哽咽的声音,我知道她心里很不好受。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给过韩怡太多承诺、太多誓言,什么天长地久、什么幸福美好,我都从没做到过。于是,就象以前一样等着她挂断电话。其实,我很想再说些什么,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能够告诉她静悦、云飞和我之间的事情吗?不,那些太难说清楚,那些也太沉重,她是不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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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到云飞的坟前,躺在墓碑旁边看着蔚蓝的天空,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静悦,你去了哪里?你不是说对云飞的爱是一种沉溺、是一种永恒吗?你为什么没有和云飞在一起?静悦,云飞他已经不在了,你知道吗?
我想静悦早晚会回革安来,到时候,她知道云飞不在了又找不到我怎么办?她那么柔弱,她怎么能接受云飞的死去。所以,我是不可以离开革安的,我要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在等着静悦回来的日子里,我都陪着云飞。我把坟前的杂草除掉了,在那周围栽了写花草和树。。。。。。
挥霍《十四》拾起
这天,我来到“以前那里”,在靠屋角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打量着屋里一群活泼的孩子们,看那一桌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花花绿绿、谈天谈地。也就是在昨年的什么时候,自己似乎也还是其中一个,没有那么多的愁苦,放开嗓子和云飞拼着酒,还会听到静悦一个劲儿地叫着“别喝醉了,我是不会再背谁回去的”。
在那个时候,我们从未想过有谁会死去,也不懂什么叫者:“阴阳相隔、人鬼殊途”。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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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孩子们实在太吵了,我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提着酒准备去云飞的坟前再喝。
在我去云飞墓前的小路上,遇见一个衣着很讲究的女妇人,她用一种很怪异的神情盯着我。我知道自己的衣服很破烂了,头发也凌乱不堪,浑身充满酒气。所以,我把当着疯子、怪人看的实在不少,也就没有多在意。
于是,我没有停下来颠颠倒倒地继续向前走。可在我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她吱吱呜呜地问道:“喂!小伙子,你是。。。。。。叫着彭森南吗?”
我转过身去,看她吃惊的表情,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
“阿姨,你认识我吗?”我的声音格外沧桑,有一种让人忘却了年龄的落破感。
而她见我说话还算礼貌,神色也好了许多。
“不!我不认识你,我只是在我女儿的照片上见过你,我想你们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突然间,我感觉到内心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应在召唤着自己,于是又急忙问道:“你女儿是叫什么名字?”
“她叫着杜静悦。”
听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恋着的人的名字,我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也永远忘不了当时的那种心情,就如同一个迷失森林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挥霍〈十五〉绝望
“这些都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不可能!这些都不会是真的。”我浑身开始抽搐似的剧烈颤抖起来,恍惚不定地看着静悦的母亲。我心如死水,心中阵阵痛楚。
“静悦这孩子,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自从她父亲去世后,我一直都想她可以跟我一起生活。可她说她不想离开革安,说自己和好朋友一起过得很开心,叫我不用担心她。而昨年,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不想待在革安了。于是,我把她接到了我那里。我好开心,真的,我急着想把这些年的过错都弥补回来。我让她上了最好的一所学校,可没过多久,她就说自己不想念书了。于是,我又想带她到处去旅行,想让她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可是她都不愿去,总是一个人发着呆,眼睛里常常含着泪水。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我难过极了。于是,我问她是不是想回革安了。她说是很想自己的好朋友了,可是不再回去。
她试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大概是昨年初春,静悦似乎开朗了一些,她常常把自己的相册、日记翻出来看。有的时候,她还给我也看看。
那天要到中午时分了,我都不见她起床,而平时她都起得很早的。于是,我到她的房间去看。我推开门,看见她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我走到她的床边,见她睡得很安静的样子。当时,我就有一种心碎的感觉。突然,我发现静悦脸上画着很淡的妆。我心想静悦睡觉化妆干什么呢?又觉得她嘴角似乎有一丝微笑,于是,我低下头去看她,却没有感觉到她的呼吸。后来,才知道她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静悦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她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向我讲完这些,她的脸色也变得很苍白。而我更是心如刀绞,口中不断喊着静悦的名字,一拳又一拳砸在墙上,血肉模糊。可是肉体上的痛苦丝毫无法减轻心灵上的苦楚。我开始陷入无边无际的狂乱与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我离开后回来,你们都早已不在了。我无法使自己安静下来,跑到云飞的坟前,象发了疯一样大声的吼叫。一会儿叫着云飞的名字,一会儿叫着静悦的名字。一会儿哭,似乎想把伤心哭完,而我做不到;一会儿笑,笑声中却含着无数的辛酸。我又喝了很多的酒,醉倒在云飞的坟前,朦朦胧胧地睡了去。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走到了半空中,月光洒在云飞的墓前,显得格外凄凄惨惨。夜晚的宁静,让我也格外清醒起来。我摸着云飞的墓碑,对他说:“云飞,你知道吗?静悦她也走了!她是自杀的,你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是那么的短暂,她却还要选择死亡提前离开,这是为什么?说真的,云飞,我真的希望躺在里面的哪个人是我,我宁愿不你们先死。”
我守侯着云飞的坟,等着静悦回来,等到的却是她自杀的死讯。我无法接受这些。
挥霍〈十六〉埋葬
静悦的母亲这一次到革安来,是要把静悦的骨灰埋在这里。她说自己总是觉得静悦一定很想回到这里来,说静悦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一直想着一个地方,都一直想着一些那个地方的人。现在,终于把她带回了革安。
后来,静悦葬在了云飞的右边。这个是我所要求的,我说如果她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同意。下葬的那天,只有我和静悦的母亲参加。我说静悦生前特别喜欢安静,于是拒绝了各种吵闹的过程。静悦入土是由我一个人做的,我想在静悦的身体彻底离开我时,触碰她的只有我。我还要他们把坟墓修得和云飞一样——间简单单,还说自己死后,也要如此。
韩怡又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还不回木辛去,说我离开后从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她,说我根本都不在乎她。我伤心不已,说自己回不了木辛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离开革安。听到这些,韩怡哭着问我是不是和以前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我心想着或许她可以从新开始,不再等我。于是,我说那个女孩子叫着杜静悦。她哭得厉害,说我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卑鄙小人。说我不守信用、浑蛋、欺骗未成年少女。她重复着这些话,而我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对她说:韩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就当没有遇见过我好吗?我必须留下来陪着静悦和云飞。永远,你懂吗?
后来她象以前那样小声哭泣着,可这次我不能够紧紧抱着她了。
“森南,我就知道你走后就不会再回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傻。你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再烦你了。到了最后,你还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韩怡的声音变得很细很弱,就象一个胆怯的小孩子。
于是,我终于开口对她说:“韩怡!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生活。”
挥霍〈十七〉碎梦与离去
一个人的生命是从自己的哭声开始,而又在别人的泪水中结束。静悦和云飞就这样离开了。从此,静悦永远十七岁,云飞永远十八岁。永恒,我想唯有死者可以这样。还记得静悦曾经说过——最讨厌离别,说那样会太伤心、太难过。还说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去念大学、以后生活了也要在一起,谁也不许离开、谁也不许遗忘、谁也不许变坏。
云飞听到后,笑着问静悦:“我说静悦,生活也要在一起?那我和森南要娶老婆怎么办,你不会是想。。。。。。?”
我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静悦一下子红透了脸,说云飞是不知羞耻,说我笑得很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飞太幽默!那天,我和静悦捉弄了他,他很是生气,悄悄拿走了我的一只鞋。他有事要提前出场子,总是扔下一句话:多伦,为我准备一匹快马,我有急事要走先。而我也总是很配合地说道:收到!走先!他碰见朋友,走近便说:同志,革命事业需要你,你是一个彻底的无产阶级。
云飞很欣赏周星驰,他常说:“我喜欢周星驰先生,并不是因为他的电影有多么的搞笑。是在于他总是从小人物出发,挖掘了他们的自尊与自卑。要知道,要做到仅此一点,很难!”他还说自己也是一个小人物!
静悦从小就太爱美!她爱种一些花花草草,在每一个季节里都愿意为它们而忙碌。每到那些花开的时候,她总会叫我和云飞去看看。她还会告诉我们那些花的名字,还说真正的爱就是一草、一花、一木。她的同情心太重,总是为别人着想,不忍心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她不是很大众化的那种女孩子,她不那么追求时尚,也不在乎流行着什么。
而我。。。。。。都快记不清自己了。只记得每天都一副很深沉的样子,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了爱,却又总表现得冷冷清清。我那个时候常会说的一句话是:为什么会有人出生即贫贱,为什么有人劳累了一辈子也过不上幸福的生活。而每次被静悦和云飞听到,都说我这个人太多愁善感。
这些美好的回忆,好象就发生在昨天,又仿若隔世。而我深切的明白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去,只剩下那些零碎、散落的梦。我回革安来,是要告诉你们我一直都过得很好,是想你们知道我在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都想着你们。可你们都这样走了,狠心留下我一个人。我离开你们生活都变得极其苦闷、极其压抑,现在没有了你们,我还能够活在这世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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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到合作社去了一趟,把以前和云飞署名的场子转给了社团。我用转来的钱,把云飞的母亲送到了革安最好的一家福利院,还试着帮她买了几种养老用的保险。那天,我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积蓄也给了她。她很感动,老泪纵横地拉着我的手,说云飞有我这个朋友,他没有白活。我听到心里,却异常难受。我低着头,说自己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了,以后不能常来看她了,叫她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临走时,我回望了她一眼,她的神情十分的麻木,她的眼里似乎充满了万物,又似乎是一片空白。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愿从此以后,天下所有的母亲都再也不会因此而流泪。
还有什么没有交代吗?这尘世间,我还有什么好牵挂的呢?遥望天空,最后的几丝残阳如同几#青烟飘逸在云间。天又快要黑了!我抽着烟徘徊在两座低矮的坟墓之间,一边眺望着远方沉寂的树木和昏暗的草地。静悦、云飞,我现在是该对你们说永别,还是该叫你们不要走得太远,我好快点找到你们呢?
当生命即将终结,死亡会意味着成为找到幸福的入口,我也不再因忧伤而沉沦。至此开始,我们三个人终于可以永远守侯在一起。云飞在左边,静悦在中间,我在右边,就象我们以前活着时的顺序一样。谁也不再离开,谁也不用再去等待。
生如夏花之绚丽,死如秋叶之静美。也许,从此我们都作到了真正的永恒.在这个时,我还能够勉强站着。两座坟墓,坟之间站着一个十分消瘦的人。月亮洒下了灰白色的光,清晰地勾勒出了这幅悲凉画面的灰暗轮廓。慢慢地,我觉得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眼前也闪动着一些微小的亮点,那些会是星星吗?我伸出手去抓,抓住的却是虚幻与飘渺。我努力想再记住一些什么,而我又还能记住些什么呢?老海中隐隐约约有了静悦、云飞,还有一个人,是韩怡。对了,我应该牢牢地记住静悦和云飞的面容。我发誓在另一个世界里,即使承受再多的苦难,我也要找到他们。而此刻,我也深信在人类之外还存在一个看不见的世界。我感觉到灵魂正在挣扎着脱离自己的肉体,它一旦解脱,必将到我所想的那里去。似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痛苦与烦恼、没有了回忆与记忆。没有了,什么都是一片空白,世界也一片静谧。。。。。。
能够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去,真的很好!而我们的死去,也只能证明我们曾经在这个世上来过!
挥霍《十八》涅磐
<16岁.17岁.18岁>多么美好的年华!在这些花样年华里,我们都做过些什么?我们没有认真学习过,整天都感伤于社会的不公。我深爱着那些受尽苦难的人们,却只是去空想,从未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我也没有真正去理解云飞挂在嘴边的那句——其实,我也是一个演员。每天都一副深沉、孤高的模样,碌碌无为地生活着,从没有静下心来体会一下别人对我的好。更对不起的就是静悦,她有脑癌,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她说她想留着孩子,我也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想——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会想要孩子,就一口拒绝;也没有发现她对我和云飞的那种爱。
随着这些美好和暗淡岁月的流逝,我们挥霍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青春,挥霍了最值得珍惜的东西——真情。一群朋友,在一起狂欢,是一群人的挥霍,是一群人的孤独。我似乎又看到自己和云飞通夜打着网游、一起通夜玩着牌、一起。。。。。。我似乎又看见静悦在到处找着我和云飞,又听到她在找到我们后十分生气地说:“你们两个有多久没有去学校了,如果明天再不去,学校会开除你们的。你们一天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每天都都找不到你们。你们有多久没有去我家了,你们知道吗,我们又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还有一个叫着静悦的朋友。”一天一天地,这些我都慢慢忘却。每天到睡觉的时候,内心就一片空虚。朋友门,你们知道吗,是那种致命的空虚。我对静悦有过多少次海誓山盟,对韩怡又有过多少诺言。我似乎又看见了韩怡,她是如此的伤感。我不是答应过她,要让她过幸福吗?可是我就这样死去,留下她一个人去承受那种孤寂。静悦和云飞都走得太早,我都来不急醒悟过来,来不急去对他们好。而现在我能够抓住的还有什么呢?我感觉到泪水溢出了眼眶,从眼角流到了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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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能够醒过来,算是个奇迹。吃了那么多安眠药都死不了,也许是我年轻的心不愿停止跳动,又或许云飞和静悦在暝暝中让我知道——只有今生、没有来世,要我好好地活下去。
挥霍〈十九〉回来
静悦、云飞,我又要到木辛去了。下一次我再回来的时候,一定把韩怡带来跟你们认识。我会从我们小时侯开始,向她讲完我们之间的故事。你们不用感伤于我的离别,因为你们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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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有霜冻的冬日早晨,我早早地等在韩怡上学的路上。寒冬的雾气太大,我还是远远看见了她的身影。当她认出是我以后,似乎对我的突然出现很难以接受。她站在离我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带着微笑对她说:“韩怡,你最近还好吗?”我的话音还没有落定,她早已泪如雨下。我一样紧紧抱着她,似乎想把她融化一般。韩怡用她那小小的拳头,一拳又一拳重重敲打着我的后背。我知道,我让她太伤心。
“韩怡,我回来了,都是我不好。”
韩怡哭得更加厉害,我也没有劝她不要哭。
“你会原谅我吗?”
韩怡慢慢抬起头来,眼里含着泪水,对我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此刻,我明白了人之所以活在这个世上应该做些什么。那就是去爱,去爱那些深爱着你的每一个人。
于是,我终于取下静悦送给我的那枚戒指,给韩怡戴上。牵着她的手,并轻声对她说:韩怡,相信我最后一次。有一种承诺,叫着——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完》
——旧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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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朋友们!也许我们的生命很苍白,或许我们的前程也很凄凉。我们却不可以放弃,更不可以再去挥霍青春与真情。因为我们再也输不起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