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眼的因缘
2008-05-03 22:51:27 作者: 来源: 源笔短篇文学网 浏览次数: 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当弟弟的尸体从井底被拉上来的时候,玲蜷缩在不远处簌簌发抖。十几米的枯井,将弟弟摔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几分钟之前还一起在井旁的草丛里捉蛐蛐,此刻却是这样的情景,也难怪玲吓成那样。 妈妈抱着弟弟的尸体好几次哭晕过去,爸爸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失魂落魄。 幼子聚逝,爸爸妈妈心中的悲痛莫可名状,但也不忍责备玲照顾弟弟不周,酿出了这起惨剧。接连几天来,玲始终一言不发,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似乎沉浸在深深的惊惧和自责中。儿子没有了,他们不想女儿再有什么闪失,也许此刻,女儿需要更多的关心。 只是,这起意外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色彩。那是一口废弃已久的枯井,为了安全起见,井口原本严严盖着一块百来斤的青石板。两个孩子是万不能搬动的。孩子也一直在屋后的井边玩耍,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意外。出事那天,爸爸记得,盖在井口上的石板已经不见,事后,爸妈又一起在附近仔细的寻找,也不见石板的踪影。那块百来斤重的青石板就像是突然不翼而飞了! 村民议论纷纷。 “我看到一个男孩,把弟弟推到井里去啦!”三天后,玲突然开口说话。 “什么男孩?家里哪来的男孩?”爸爸疑惑地问。 “就是那个全身湿露露的,脸苍白苍白的,长的很像在我们家住过的那个表哥啊!” 这话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显的异常诡异可怕。一股寒意嗖的从爸爸的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两年前,的确有一个远方的亲戚的儿子住在家里过。那时候,那口井一年四季都沽沽的出水,用也用不完。可是有一天,亲戚家的儿子不小心淹死在井里,从此,这井里再也不出水了,井水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干涸。而如今,自己的儿子又死在井里,这一切都透着古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井口的石板哪里去了,女儿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爸爸额上开始冒冷汗。 相貌猥琐的法师被请到家里办丧事,井边,冥纸漫天飞舞。一身黄袍的法师口中念念有词,舞弄着木剑,手中的铜铃当当当有规律的响声,像是在安抚亡者的灵魂。法师绕着井口不停地转圈子,不时向井里泼洒净水。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中突然就多了一张符,在虚空一划,燃着了。“张绍生,回家啦,张绍生,回家啦……”法师拖着长长的招魂声音让气氛变的异常阴森恐怖。 法师从井口走到院子,又从院子走到屋内,冥纸一路洒来,手中的铜铃响个不停。满脸泪水的爸妈跟在法师身后,不停地叫着弟弟的名字。玲瑟簌在墙隅的竹椅上,用双手摭住眼睛,对着指缝眯起双眼。爸爸注意到玲的反常,以为是在为弟弟的死而难过时,玲开口了:“法师……”细小的声音微微颤抖,身体拼命向后挪动。在响亮的铃声下,法师似乎没有听到玲的叫唤。“法师……”玲提高了音量。这次法师终于回过头来看到缩成一团的玲。“怎么?”法师镇住,握铜铃的手微微颤抖。他听说过小女孩看到表哥把弟弟推下井的事。 爸爸的心提了起来,真不知道玲会说出什么话来。 所有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停止,气温骤降了几度。 “有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满脸是血,拖着长长的舌头,一直跟在你后面,好可怕啊!” 法师的身体剧烈抖动,喘着粗气,手中的铜铃当的掉在地上。然后手忙脚乱地抽出木剑,回过头来一阵乱砍。“在哪里?在哪里?砍死你,砍死你!”突然“匡当”一声,却是放在椅子上的一个铜盆慌乱中被法师用木剑打到地上。法师大惊,木剑对准地上的铜盆,“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连连倒退,脸上尽是惊惧之色,一不小心他的脚撞到身后的椅子,一个踉跄连人带椅一起摔在地上,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却是把腿骨扭伤了。 爸爸忙找人一起把法师抬去村里的卫生所,一路上,法师不停地问:“鬼走了没有?鬼走了没有?”难以控制的恐惧。 妈妈心疼地搂着玲,即担心又害怕,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县城最大的医院里 “幻觉,百分之一百是幻觉!”听完爸妈的叙述,戴眼镜的医生轻咳两声,做出判断。“弟弟意外身亡,姐姐因为惊吓和过度自责,引发的生理异状,眼前常常会出现虚幻的事物,这种情况很少会发生在小孩子身上的。” “那……医生,这不要紧吧?”妈妈紧张的问。 医生递给妈妈一纸处方说:“除了按时吃药,让她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要多关心她,开导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倒是你们大人……咳咳……医生又咳嗽起来……倒是你们要多注意身体哦。” 听完医生的话,爸爸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院门口,走在爸爸身边的玲说:“刚才那个阿姨好漂亮哦。” “哪个阿姨?”爸爸不解的问。“就是那个在医院里面,医生旁边,时不时去掐医生脖子的那个长头发的阿姨啊。她好坏哦,掐的医生都咳嗽了!” 回想起来,刚才那个医生的确是时不时的咳嗽。爸爸的脸色骤变,妈妈更是惊的不知所措。 玲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上满是冷汗。 “不折不扣,阴阳眼!”昏暗的屋内,独眼的算命先生铁口直断。 “阴阳眼?”爸爸看了看妈妈怀里的玲,很紧张。 “不错,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不仅存在着我们这样的生命,还有许许多多来自冥界的幽灵,还有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投胎的魂魄,始终在人间飘荡,成为孤魂野鬼,遁身在各个阴暗的角落,他们一般都会和人类和平共处,只有少数因为生前怨气太重,死后始终不散,才会害人。当然,这些东西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只有特殊的很小部分人,才能看的到,因为他们拥有——阴阳眼!” “那要怎么办才好啊?”妈妈越听越害怕。 “没关系的,习惯了就好……”算命先生眯起眼,注视着面前的小女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慈祥一点。 “习惯就好?这怎么可以呢,现在小孩子一直在害怕啊!先生一定要想办法帮忙解一解啊!”爸爸从怀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推到算命先生面前。 算命先生眼睛一亮,忙伸手接了,继续说道:“其实,很多人小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一定能力的阴阳眼,小孩子常常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等到大一些的时候,他的这种阴阳眼就会慢慢消失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也会慢慢被忘记。还有一种人,拥有阴阳眼是宿命,因为前世的一些因缘,让这种人生来就有阴阳眼……”说到这里,算命先生顿了顿,斜了独眼看了看玲,接下去说:“你女儿无疑就属于这一类,这种人也只要等到阴阳眼的因缘结束了,自然就看不到了。想要强行关掉阴阳眼,那是难上加难,就算做到了,因为他的一些因缘还没有结束,还是会通过其它方式来完成的,对他是有害无利,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这时候,在妈妈怀里,玲开始轻轻扭动着身体,并格格格地笑起来。 “可是我的孩子……先生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她啊!”妈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到大寺庙请神明做主把她的阴阳眼收了,当然,这也是万不得已而为,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带一张符在身边,就算看到了,也不致被那些东西缠上。” “那多谢先生了,请快快给我女儿画一张符吧!”爸爸连忙说。 三下五除二,符画好了,算命先生郑重的把它交到爸爸手里,又要去了爸爸五百块。 这时候,玲突然跑到算命先生面前,伸出小手不停的拨弄他脸旁的空气,嘴里发出轻微的责备声。 “玲,别闹了。”妈妈轻声喝斥。 “这绿眼睛,身上都是鳞片的小东西好调片哦。”玲回头对妈妈说。 “绿眼睛的小东西?”妈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是啊,就是那个拖着长长的尾巴,耳朵尖尖的,骑在先生肩膀上的那头小东西啊。它好调皮哦,一直用手摭住先生的眼睛,让他看不见东西,先生怎么也不赶它下来。” “什么?”算命先生整个身子僵住,脸上露出无比恐惧的神色。突然怪叫一声,双手在眼前乱抓一通。然后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玲说出:那头长尾巴的东西突然捂住先生的鼻子,用力蹬先生的肚子的时候,爸爸妈妈突然觉的玲好可怕,好可怕,也很可怜,更需要关心。 妈妈不辞辛苦,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寺庙。 于是玲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价格昂贵的佛珠,脖子上多了一条挂着观音像的项链,兜里装满了妈妈从各个地方求来的平安符。有观音亭的,天后宫的,妈祖庙的,地藏王菩萨庙的,还有王母娘娘庙的。 可是玲的阴阳眼始终没有阖上的迹象。她说她越来越经常地看到脸色泛青的表哥全身湿透出现在面前,面目不善。瞪着她吃饭,睡觉,上厕所。还常常作势要推倒她,吓的她跌倒,摔的膝上一块块的瘀青。她还说表哥经常在日落的黄昏,出现在井边,朝她缓缓的招手,笑容可亲。 爸爸妈妈开始时时刻刻形影不离的照看着玲,生怕女儿再有什么闪失。那口井早就被爸爸填平了,妈妈经常拿了香烛到井边去烧。想起三年前落水的表哥,妈妈暗自垂泪:“你已经带走了我的儿子,难道还不能放过我女儿吗?为什么你要如此的狠心!” 玲一下子成了村里的灵异神童。她越来越多地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村口大榕树下常常坐着一个白衣女人,披散下来的长发里面,藏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有个面色腊黄的小男孩经常在摇小丽家门前的梨树,那颗梨树常常在没风的时候摇的很厉害不是没有原因的;学校厕所里曾经吊死过一条黑狗,到现在他还吐着舌头,睁着双眼,在寻找当初吊死它的那个坏男孩;那条通往村后小河的路最好不要走,有个一脸凶恶的男人藏在旁边的草丛里,伸出一条腿,在伺机拌倒路过的人。 每次玲的阴阳眼一启动,人们身边就多了一桩桩灵异事件。村里的小孩一有机会,都喜欢聚到玲身边,好奇的问这问那,打探最新消息。玲也成为孩子们玩笔仙,碟仙最佳的技术指导。大人们也喜欢问玲:又看到什么啦,自己有没有被鬼缠上啦,村里哪里最不干净等等。 德生叔叔家里来了一个小男孩,是远房的一个亲戚。 这天,德生叔叔带了男孩来到玲家,大人们围坐在院子里一搭接一搭的说着闲话。男孩则安静地坐在德生叔叔旁边的小板凳上,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到玲从屋内出来,男孩开始变的扭捏不安,把凳子搬的离德生叔叔近了些。玲也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小男孩,微笑着向他走近。 “胜凯,这是玲子姐姐,你和她一起玩儿去吧。”叔叔对旁边的小男孩说。男孩看了玲一眼,又慌忙把视线转开,举止有些畏缩。“这孩子,怕见生人,害羞。”叔叔呵呵的笑。 玲对凯报以甜甜的微笑,又走近了些。 突然有一股尿臊味,凯的裤子竟然湿了一大片。 “你……千万不要回头!”玲突然警告男孩,神色慌张。大人们留意到凯的异状和玲战粟的警告,都停下谈话,注视着凯,心惊肉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你才不要回头呢!”凯突然开口。 “为什么?”玲愕然。 “你背上为什么趴着个七孔流血的小男孩,不停的说:‘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下去!’”凯终于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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