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闷在水里
（一） 我看见我的手背上,突出的青色血管,红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像一条虫子一样,慢慢地流动.
然后我的额头上,冒出一滴一滴的汗水,缓缓地流淌.
唇边的水珠,咸的,酸的,苦的. 不知是不是汗水.
一切,似乎,都是真实的.
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哭了.
我靠着那个鱼缸,哭了.没有我哭泣的声音.我只听见水,安静地流淌.
我似乎和水里的鱼融为一体.我们闷在水里,再也出不来了.
(二)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爱上了一条鱼.
每天上学前,我都要趴在透明的鱼缸上,认认真真地看上一会儿那条鱼.
那不是条很漂亮的鱼.它不是金鱼,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红色鲤鱼.可是在阿七眼里,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条鱼.不为别的,只为这条鱼是十一送给我的.
它是十一在他外婆住的那个小山村抓的.
十一说,这条鱼,就像他,原来生活在恬静的小山村里,而现在,就要呆在这样繁华的大城市里.
十一叹息,我还是喜欢童年的生活.总有一天,我会回去那儿,就不再回来.
然后我说,如果十一走了,是不是就不会要阿七了呢?
十一捏着我的鼻子说,傻丫头,怎么会!颜十一永远不会不要阿七的.
然后我就笑得皱起小鼻子.我觉得,这世上, 阿七是最幸福的人.
都快迟到了,还有情趣看那条鱼. 妈妈又在嘟囔了.
我的视线离开鱼儿,提起包,匆匆忙忙地跑下了楼.
今天十一有早课,所以没等我.可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失望.我买了两份早点,一份我的,一份十一的.当我提着早餐把早点交到十一手中时,十一的唇弯成美好的弧度,然后我的心里就有了那么一丁点儿成就感.
十一的每天的早点都是我给他带的,哈,这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啊.呵呵. 我又很该死地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勇敢地承认,我是这么地爱慕虚荣.可是,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这么喜欢颜十一呢. (三)
真是不争气 啊,不就是被舒溪骂装嫩了吗,怎么就哭了呢.
我站在校园外的墙角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咒骂舒溪,哼,迟早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喂!阿七,你在干嘛呢???
喔...十一,你......
我什么我,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这个该死的十一,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候出来看我的丑.还站在一旁坏笑.
我,没什么,我在这等你呢. 我仰起脸,倔强地看着他.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呢? 十一要伸手过来碰我的眼睛,我躲过了.
哦...哦...刚刚有条大黄狗经过,把我吓哭了呢. 我知道,要是我说我眼睛进沙了,他肯定不相信,所以只好乱编了.
呵,怎么还是那么胆小呢!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十一用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子,说,没事了,走吧,回家咯.
恩. 我嘟起嘴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只能跟在他的身后.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些失落:就是再笨的人也应该有所行动了,何况他颜十一又不笨.
我快步追了上去,和他并排走.我大叫他的名字,颜十一!
什么? 他转过脸看我,忽然眼前的他,轮廓有些模糊.
你觉不觉得这些年,我有变化呢???
他歪着嘴,好象在思考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什么变化?
你说呀!!! 他还是太笨.
有什么变化?没啊.就是更高了.
还有呢?
突然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我说,哦.还有,你不再像一条鼻涕虫了!
你说什么呢!!! 我鼓起腮帮,瞪着他!他见势不妙,马上拔腿就跑.
喂,别跑!
....................
夕阳西下了.漫天的晚霞,像一条巨大的红色鲤鱼,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游来游去.
(四)
秋天来临的时候,我已经瘦得不象话了.
那个简单的马尾辫也被我剪了,我留了厚厚地刘海,风一吹,迷乱了我的眼.
我站在操场边缘,努力想看到篮球场里面那个穿十一号蓝色球衣的身影,此时的他是不是正在场上挥汗如雨.篮球场四周被围个水泄不通,我只能踮起脚尖看到他的半个头.
,看他晃动的脑袋,还真是傻里傻气,不过蛮好看的. 我又开始笑开来.
还是被人挤了出来,今天的篮球赛实在是太受大家瞩目的.我坐在了地上,屁股摔得很疼,但我还是马上爬了起来.怪就怪我妈妈,把我生得那么矮.
我拍了拍屁股,准备再次挤进人群的时候,一只手放在了我肩膀上.
林小七,你怎么不进去看呢? 舒溪笑得花枝招展,就像我那鱼缸里的绿色水草,美丽,骄傲地在我眼前招摇着.可是在我眼中,她就不漂亮.
我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我进不去.哦.那要不要姐姐带你进去. 她的声音有些得意.我抬起头看她精致的脸庞,那么干净.而我的右脸颊上,长着两粒小小的苍蝇屎,而且就长在我的小酒窝里 ,那多么难看啊.
我不禁用手指轻轻地按住了我的小酒窝,说,不了,我要回家了呢.说完,我就迅速跑开了.
我承认,我不喜欢舒溪,这么个传说中的冰山美人.一见到她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就一粒一粒地冒出
来.
我正在家里看那条鱼的 时候,十一的叫声就在楼下响起来了.阿七---阿七---林小七---
吼什么吼,自个儿不会上来呢. 我拉开窗帘冲楼下喊到.这个笨蛋!
诶!阿七,你怎么能一个人先走呢?等也不等我! 十一还是穿着那件十一号的蓝色球衣,都湿透了,映出他黄色的肌肉.他满头大汗地跑进屋里来,一下子凑到我跟前,一股浓浓的汗味扑鼻而来.我连忙捂住鼻子,说,你走远点,小鱼儿会嫌你的呢!
他嘿嘿地笑,没听我的话走开,反而粘得更拢了.他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热乎乎的.为什么不看完球赛?为什么不等我回家?为什么?说. 他的脸逼近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回,答,我.
我......我......你看,十一,小鱼儿好象长大了许多呢. 我急中生智,立刻转移了话题.恩,是长大了,就像我的阿七一样.
他刚刚说,我的阿七.
我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多么好看.他也是我的十一.从小到大都是.我美美地想着.
在想什么呢? 一只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没想什么呢. 我否认. 十一,你看,小鱼儿在水里,那么快乐地活着呢!我的眼睛贴在了鱼缸上.
总有一天,鱼活在水里,会闷的.什么,鱼会在水里感觉闷?
是的.阿七.
可不是还有鱼缸和水草吗?
那也会闷的.
(五)嗨,林小七.
很甜美的女声,我转过头,看见舒溪,还有颜十一.
他们,手牵着手.
阿...七,你也来这吃早餐啊? 颜十一是这样向我问好的,有些吞吐.
恩,放假的时候我都来这儿吃早餐. 我忍住眼泪,不让它掉下.上星期还以为颜十一是我的了呢,原来是自作多情.阿七真是傻得无可救药.我苦笑开来.
他还是那么漂亮地笑着,还是那么好看的轮廓.他说,要么,一起吃?他们的手十指相扣,没有一点要分开的意思.
我低着头,也只有低头,也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吃完了,你们吃吧.
说完, 我迅速逃离了.
我拼命地跑着,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涌出.短短几天五一假,就改变了局势.
阿七真是傻,人家明明什么也没说,你和人家明明什么都不是,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你的了.
不就是青梅竹马吗?那只是古代的说法,早已过时了啊.
所以,没什么好哭的啊.
(六)
后来我就不再等颜十一回家了,我也很少听见有人叫我,阿七.
阿,七.我咬着唇念到.
阿七---阿七---林小七. 如果我没听错,这是颜十一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见他依旧穿着那件十一号的蓝色球衣,大汗淋漓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压制住心中的惊喜,问,什么事.
他气喘吁吁地说,阿七,几天不见了啊，想你了.
他刚刚说,想我了呢. 我的脸微烫起来,原来他会想我.
而后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刮了下我的鼻子,温柔地或,颜十一想他的小妹林小七了哦.
原来,只是想他的小妹---林小七.
林小七在颜十一心中,只是他小妹,一个乖小妹,一个需要他保护关心的小妹.
是这样的.
呵呵,阿七,你说话的时候,末尾总加个呢字,呢啊呢的,舒溪说你在装嫩,可是我怎么觉得怪好听的. 他笑了,颜十一的唇又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刘海很长,遮住我的视线,突然眼前的一切就模糊起来,除了那条鱼缸里的鱼.
那么,从此以后,阿七就是颜十一的小妹.
（七）
鱼，还在水里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