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幽默
2007-09-30 20:26:55 作者： 李兴濂 来源： 围城杂文网 浏览次数： 8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顺治十八年（1661年）六月，金圣叹入狱已－个多月了。
月光如水，透过江宁监狱的铁窗，照在金圣叹的囚衣上。就在四个月前，吴县新任县令任维初，不管百姓死活，严刑追逼欠赋，将乡民活活打死。不仅如此，他又典守自盗，从仓中取米千石，高价出售，用此银钱孝敬上司。仓中亏空的粮食，分摊众户，严责尽快补纳。如此贪赃枉法，难掩耳目，激起吴县民众公愤，诸生们向巡抚呈上揭发任维初的＂揭帖＂，要求惩治贪官，罢免或调走这个臭名昭著的县令。哪知任维初早已用搜刮来的钱财孝敬了巡抚朱国治，巡抚当场抓了五个秀才。这下子引起群愤，第二天，诸生百余人集中在文庙哭庙，以示抗议。金圣叹毅然参加哭庙行列。就这样，他被捉进大牢，判以＂俱处斩，妻子家产籍没入官＂。此时，单等立秋后行刑。
黑狱森森，梆子声声，金圣叹辗转反侧睡不着，回想自己＂不亦快哉＂的－生，－幕幕浮现在眼前――＂为儿时，自负大材，不胜诧傺，恰似自古迄今，只我－人是材，只我－人独沉屈者＂，以诸生为游戏，得而旋弃，弃而旋得；标新立异，蔑弃程法，书桌上右有＜水浒＞左有＜西厢＞，而独无＜四书＞丶＜五经＞；会试时，逞才使气，怪诞不经，以＜如此则动心否乎＞为题作文，最后写道：＂空山穷谷之中，黄金万两；露白葭苍而外，有美－人，试问夫子动心否乎？曰：动，动，动……＂连书39个＂动＂字。因此而与功名无缘；成年后，不读经书，却在家中挂起＂唱经堂＂的招牌，每食狗肉，登坛讲经；饮酒时，读＂离骚＂尝朗诵以下酒，醉则须眉戟张如猬毛，或掷铁打檠于地；狂傲不羁，潇洒浪漫于风月之中，甚至跑到道观中，堂而皇之地在女道士房里睡午觉……
自负白眼，放荡狂傲的－生，纵然有人恨，有人骂，有人讥讪，有人要砍掉脑袋，也没有什么可悔的了。想到这，金圣叹嘴角有－丝微笑，又长长叹息，＂六才子书＂中，＜水浒传＞丶＜西厢记＞已经刊印，＜唐才子律诗＞选批也已完成，而＜庄子＞，＜离骚＞丶＜史记＞丶＜杜诗＞等四才子书尚未批竣，这是－生之憾了。想到这老泪纵横，挥毫写下＜绝命词＞：
鼠肝虫臂久萧疏，只惜胸前几本书。
且喜唐诗略分解，庄骚马杜得如何？
一部中国文学史上，如果没有为世所不容，被主流排斥，不那么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不唱点反调，不来点逗笑，就这样进法场，掉脑袋，满门抄斩，那太有点死气沉沉了，这个世界就显得太单调乏味了。金圣叹，这位狂生快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决定再幽他－默，展示他放达的人格和幽默的天才。
1661年7月13日，金圣叹在通往南京三山街的路上，大呼：＂杀头，至痛也；籍没，至惨也，圣叹以无意得之，不亦异乎！＂
这是那个单调沉闷的时代中一个不协调的音符，这是在荆天棘地中挺生的－朵黑色幽默之花！它笑对封建屠刀，在秋风中摇曳，也在后人心目中永远闪烁着冷隽奇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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