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的雅量

2007-09-30 20:28:57 作者：李兴濂来源：围城杂文网浏览次数：7 文字大小：【大】【中】【小】

一个掌握最高权力的统治者,当他头脑发热要干出一件事情之时,却有地位低下,毫无权势的臣下向他当头泼去一盆冷水,他会怎么样呢?如此情形当然是尖锐的考验,证明这位统治者是否具有能够容人的雅量。
　　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山东的主父偃丶严安,河北的徐乐,三位贤良直言极谏之士同一天来到宫殿门上书。主父偃三人上书汉武帝,都没有一句奉承的话,相反地都是联系历史教训对武帝的政策提出批评。主父偃针对汉武帝连年对匈奴进行战争,上书论述长期征战是导致秦亡的原因:”秦朝驱赶士卒征战十余年,造成死者无法计算,这并不是秦朝人众不足或武器不好,而是因为它违背了历史的大势。秦又使天下的劳力都连年运载军粮,转徙道路,人民无法生产,百姓受苦极深,有许多人死亡在路上,于是人民忍无可忍,起兵反抗。”他直言不讳,批评武帝连年征伐是忘记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
　　徐乐提出皇朝的灭亡”在于土崩,不在瓦解”的独到论点,他说:”什么是土崩?秦朝末年的情形即是。由于民众困苦而国君却不怜惜,下层怨恨而统治者却不知情,社会混乱而政治却不加以整顿,这就造成土崩的形势。”他认为,眼前正在进行的对匈奴的战争,给百姓造成了无法忍受的负担,形势的发展隐伏着巨大的危险。”作为贤明的君主,要能掌握安危的关键时刻,才能避免祸患。”处此关键时刻,必须改弦更张,才能把握前途。他还认为当时的情势是人民郁积不满,”关东地区连年失收,民众生活困苦,加上战争带耒沉重负担,难保不爆发严重的不测事件。”
　　严安上书论述治理国家的规律是应及时调整和改变政策。秦统一后,本来需要实行缓刑薄赋,减轻剥削,可是秦朝却反其道而行之,必然导致灭亡。他联系现实,举击当时埋伏着危机的各种因素:”如今开通西南夷,东降葳君,北攻匈奴,造成国家疲蔽,前景令人忧虑。”
　　主父偃三人尖锐地抨击时政的这些言论,非但没有使汉武帝反感,反而得到他的激赏。主父偃早晨将奏书递到皇宫大门口,下午就被汉武帝召进宫中见面。当武帝召见三人时,十分感慨地说:”为什么早先找不到您们几位?我同您们见面真是太迟了!”真切地表达出他相见恨晚,幸得贤者的心情。三人都拜为郎中,主父偃还一年四迁,严安被拜为骑马令,成为汉武帝的近臣。当时,征伐匈奴的大规模战争正在进行,武帝作为一个专制君主,此时正热衷于开拓边境丶干出轰轰烈烈的事业,三人上书却大讲他必须改弦更张,否则等于走亡秦的老路,这无异是让他当场感到难堪!汉武帝非但不怪罪,反而大为赞赏,这种雅量是很难得的!让人想到五十多年前,那场”雅量之争”,”九地农民代言人”梁漱溟的发言,触怒了最高领导者。结果,不但没有要到雅量,反而遭到漫天的批判!就是当今,有的官员大兴土木,干些劳民伤财的所谓”政绩工程”丶”面子工程”,有人敢为他头上泼去一盆冷水吗?!
　　主父偃三人上书当时,并未能立即改变汉武帝对边境用兵的政策。但是,他不能不被三人陈述的求长治久安之策所动心,不能不被他们分析连年征伐引起的民困丶民怨所警醒。到武帝晚年,下诏承认自己的过失,决定罢兵力农。可以想到主父偃三人的直谏,已深深印在武帝的脑海,他晚年的改悔与当初对三人言论的心折叹服,是有其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