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话越来越动听。过去，我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一点也不讲语言艺术，很不讨人喜欢。后来我才发现，这语言的学问太大了。一个副股级干部，我就称人家是领导；资历比我老的同事，我就叫张哥呀、李姐；学问稍好一点的，我就称人家为老师；别人买了东西，我一定要说好，说人家有眼力；见到每一位同事，我就面带微笑很礼貌地点头致意，或说一句话你好。和人一起相处，我总是主动寻找两个人共同的话题，看上去关系很不一般。我总是千方将自己的最美妙的语言传递给对方，让对方相信我是真诚和谦逊的。我特别重视赞美别人，使人感到我对他十分尊重。说话这玩艺，只是嘴上功夫，但往往很容易博得人家的好感。所以我每次与别人说话，我尽量找话题赞美几句。如果我实在找不出赞美对方的话题，我就问对方孩子在哪读书，读几年级，学习成绩如何。如果对方说孩子学习好，我就大大夸奖一番，我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考上清华北大没有问题。如果对方说孩子学习不好，我就说，想必这孩子潜力是很大的，将来肯定会迎头赶上的。于是两个人在喜笑颜开中加深了感情。假如有人让我给他提意见，我会说，你干工作太心急，不注重休息，这样下去会累坏身体的，对单位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由于我会说话，每当单位的退休的老职工去世了，都找我给写悼词。写悼词关键是写好一个人的丰功伟绩，笔墨不可吝啬。其实，我最清楚这个，不就是写几句好词吗。我想，反正这些好词任我随便用，用不着掏钱，既然没有成本，那么自然要大方一点了。
我发现自己的酒量越来越大了，喝酒的战斗力不断增强。我这个人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喝酒，喝酒除了感到辣辣的以外，没有任何爽快的感觉。我这个人爱吃辣椒，可是，我发现，自己这吃辣椒的功夫算不上能耐，而喝酒水平高才是有用的能耐。后来，我专门练习起喝酒，酒量不断提升。酒量大了，我就敢在酒桌上随意发言了，游刃有余。有不服者，我就同他对饮两大杯，谁喝不下去谁是狗熊。由于我酒量大，朋友们也爱招呼我喝酒，在喝酒过程中，和酒友结成了铁哥们，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俗话说，众人捧柴火焰高。这朋友多了，确实能派上大用场。我们单位提拔干部要搞民意测验，我就找了这些铁哥们。他们分别去做工作，结果，我的支持率遥遥领先，顺利地得到提拔。其实，喝酒这东西用处不限于此。一次，我陪我们局长去兄弟单位喝酒，那家兄弟单位的领导是一个喝酒的高手。在酒桌上，几杯酒下肚，我们局长就支持不住了，眼看就要往桌子底下钻。我一看这阵势，上前和那位领导对饮起来。他看我文质彬彬的样子，以为我不能喝酒。最后结果我是，我把他弄到了桌子底下去了，他的秘书将他抬走了。我携扶着我们局长，打道回府，真有一种凯旋归来的感觉。从此，我们局长更加器重我了
，有事总是带我出去。我在同志们的眼里，成了局长的红人，自然高看一眼。
我凡事听局长的，这是大原则。我的格言是局长永远是对的。一次，我给局长写了一篇讲话稿，领导讲话时，将兢兢业业念成了克克业业，有人对此提出质疑。我说，文字读音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大家都这么读，也就约定俗成了，中国有很多汉字的读音就是这么形成的。所以，我认为局长把这句成语读成克克业业是有道理的，他是按约定俗成的读法读的。我认为，兢兢业业这个成语应该有两种正确读法，不能太教条了。对于这番话，我们局长给予大加赞赏。他说，小牟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就是有学问。以后，大家都要向小牟学习，学习人家那种对真理的执著追求的精神。
我很喜欢局长骂我。局长爱骂人，但不是见谁骂谁的。局长爱骂我，说明局长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我在局长的责骂声中不断升职。如果局长长时间不骂我，我的心就不踏实。前些日子，机关要实行改革，大家人心浮动。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干什么去。我发现，局长开始对我笑眯眯的了，我觉得情况不妙。于是就悄悄去局长家打探消息。他说，你早就该来了，紧接着骂了一顿，对我进行了指点。我知道，我的位置保住了。
我经常进行检讨。我总是习贯在局长面前不断地检讨自己，说自己很多事情没有办好，谁局长原谅；说自己太健忘了，耽误了局长好多大事。每当这时，局长总是说，还算你小子明白事理，态度还算好，要不然，我早就将你拿下了。我说，请局长多多指教，局长你可是我的终身老师呀。于是，局长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一次，局长说他的孩子不爱学习，拿钱上游戏厅玩游戏上了瘾，已经管不了了，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成绩已排在全班倒数第一。我说，都是我的罪过呀。我们局长很吃惊，怎么是你的罪过呢。我说，我本来应该用业余时间辅导你的孩子，可是我没有做到呀。局长说，你想到就好。以后，我的孩子就归你辅导了。我想，这正是向局长表忠心的时候，机会难得呀。
（作者简介：牟丕志，1964年5月生于朝阳，现居沈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读者》签约作家。朝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已发表作品200万字。现供职于《辽宁城乡金融》杂志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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