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工程”是指脱离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为了官员们的脸面而建设的工程,与“政绩工程”一样,在国内已经是个被搞得很臭的贬义词。读了《文汇报》的杂文《日本公务员的“示穷”》,才知世上另有一种“形象工程”,它不是为了显示当地政府的财力雄厚,而是想表示官员们的节俭清苦,甚至“穷困潦倒”。文章说到日本的政府办公楼都要装“穷”,似乎越是寒酸便越是脸上有光。不少基层课长的座椅早就破旧了,却还是对付着继续使用。
也许日本政府的“抠门”是个特例,于是又上网查看。先找到邻国印度。该国经济实力与我国相仿,近年来也在迅速发展,GDP上升很快。他们的政府办公条件却很不讲究。比如新闻局内部设施陈旧,办公桌与我们国家公务员常用的“老板椅”相比逊色很多。电脑很多是半新不旧的,打印机、电传机等办公设备也不齐全。又如,堂堂国防部也很不像样子,40多度的高温烤着,屋顶悬着几个吊扇把热风吹来吹去。除了外宾接待室,几乎没有空调。许多高级将领或打赤膊,或干脆把浸透汗水的军装“焐”在身上。这风景有点眼熟——那是我们进城民工休息的工棚。
印度毕竟还是发展中国家,政府腰包里的卢比还不够丰厚,节约是出于无奈。再看世界上国力最强的美国又如何?他们的政府应该注重一点超级大国的面子了吧?事实上未必。美国有些富裕地区政府的办公楼也很气派,比如阿灵顿县。大楼盖得极有气势,前面还有广场、林荫道、雕塑、喷泉。一打听,原来这是地产商开发的商务大楼,政府只租借了其中的几套房间做办公室。建于上世纪初的华盛顿市政大厦自然很上档次。但是90年里它从未修缮过。大楼内部破败不堪,在里面上班的公务员怨气冲天。一直撑到1991年,实在撑不下去了,被迫关门。这才经市民大会同意,拨款修缮。由于资金紧张,工程拖了5年。
我国虽已摘掉了“一穷二白”的帽子,但离开可以大把花钱的富裕程度,不知还需要举国上下艰苦奋斗多少年呢。谁都知道,财政的拮据一直是困扰各级政府的一大难题。但是您如果到全国各地走一走,就能发现一个普遍现象:每到一处,当地最气派的建筑往往是党政机关的办公大楼。幢幢恢宏如宫殿,个个美丽如花园,内部装修都直追五星级宾馆。其中最负“盛名”的要数重庆市辖下黄金镇的“天安门城楼”式仿古办公楼群,还有安徽省阜阳颍泉区的“白宫”式办公大楼。倒不是数这两处建筑的造价最贵(肯定不乏比它们更昂贵的工程),而是“天安门城楼”、“白宫”的式样比较吸引国人的眼球。
在网上查了一下豪华办公楼的资料,真是图文并茂,令人目不暇接。我忽发奇想:假如把这些建筑图片收集汇总,编成一本画册出版,取名《美轮美奂的耻辱》,再加编者按,定能以儆效尤。
不过,也可能这仅仅是我的天真想法。那些官老爷早就像有了“抗药性”的病菌,连中央的一次又一次党内教育运动都不怵,哪里还会惧怕民间的无关痛痒非议?
相反,前不久那个向上级举报“白宫”的李国福在狱中不明不白地死去,至今也没个使人满意的交代。我很惊奇:举报当地政府劳民伤财搞“白宫”那样的“形象工程”,不是立了一大功吗?怎么反而锒铛入狱了呢?一查,原来据说李国福本人屁股也不干净,他刚举报,很快就被以贪污受贿等4项罪名逮捕。按理说,即使他有罪、他该抓,因他举报有功,很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从宽发落。我以为这事开了一个很坏的先例,它明确地向全社会传递出一个信号:千万不要揭政府的“丑”,不然决没有好果子吃!无私无畏的斗士毕竟不像雨后的春笋。
虽然中央也下了决心,要煞住大兴豪华办公楼的歪风。但是,如果举报人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被举报人一纸检讨就能轻松过关,而那些“形象工程”既能展示当地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又能让一批“公仆”享尽老爷的福,过足老爷的瘾。在这种形势下,“形象工程”必定会生生不息。
许多国家都有共识,认为办公楼的富丽堂皇并不能代表政府的脸面,是否让纳税人满意才是关键。他们穷酸的办公大楼,确实也是一种“形象工程”,它想显示的是各级政府对纳税人负责的形象。当然,他们的官员未必都是活雷锋,都心甘情愿地为人民艰苦奋斗。豪华的办公大楼他们未尝不想,只是第一,他们不能,因为没有这笔钱;第二,他们不敢,怕纳税人不答应。没准他们捱着穷日子,心里正嘀嘀咕咕地骂娘呢。
我们则不同,财政紧虽然紧,但这光鲜的门面还是少不了的。反正咱们的百姓苦惯了,又羔羊般地老实,众人头上刮一点,这高楼大厦就拔地而起了。至于百姓胸中的怨气又何足惧?老子上台也不是依靠你们这群蚁民,要摘了我的乌纱帽也不是由你们说了算。
说心里话,我很不情愿将赞美之辞送给那些坐在寒酸办公室里装模作样的外国官僚。他们很可能在作秀。但是比较起来,我还是不得不欣赏他们的那种“形象工程”,并希望国内的官员能向他们学习,而且还不要等到遇到了特大灾难才想起节约,而是把节约作为一种常态。他们即使也是作秀,我也认了,因为那么做至少可以少耗费大量老百姓的血汗钱。

